偶買奇書得舊藏─線裝書與文房清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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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書與日俱增,尤其是線裝舊籍,偶有某些難得的珍稀古本入藏,也會師法古人題跋,寫點得書奇遇或求書過程,以水竹村人詩句,闢為「偶買奇書得舊藏」園地,藏書之樂樂無窮,同此雅嗜者,曷興乎來!(由奇摩遷此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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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頌橘廬詩文集收藏

我的頌橘廬詩文集收藏 我喜歡買書,以興趣之故,尤偏嗜集部,特別是近現代詩文集。福建閩侯的曾克耑(1900-1976),字履川,是桐城吳闓生弟子。最早齋稱涵負樓,後來改為頌橘廬。晚年講學香港,著書不輟,也努力刊書。從牯嶺街舊書攤時代開始,逛舊書攤,很容易見到一種未上膠膜的厚白紙封面書,一律三十二開平裝本,厚薄不一,當時臺灣難得一見他早期的線裝書,因此這種三十二開平裝白封面書,便成了頌橘廬自印本的特色了。 曾書既多,加上書名雷同,內容不斷重複,往往令人眼花撩亂。數十年冷攤歲月,也累積不少「戰果」,一直弄不清楚曾克耑到底印了多少書,哪些又是我缺的。有天檢索網路資料,偶然發現有人編了「頌橘廬書目」,共二十三種,仔細檢視,我大都有其書。這份書單,十一至十三,接近教科書性質,以及另一冊手拓的《曾克耑印譜》,算是珍稀秘本,我都未見。《鶚里曾氏十一世詩》,刊印於民國三十五年,無出版資料。記得曾在東海大學附近見過一次,線裝本,冊數已忘,當時開價七千,滿貴的,因考量我有資料更多的《福州曾氏十二世詩略》,這套線裝十一世詩就從手邊溜過,至今不復碰上。 書單中有套《頌橘廬叢稿》七十三卷六册,詩古文辭為內篇,而以語錄雜說列於外篇,可以稱之曰頌橘廬全集了。所收自然包括在此之前出的各種單行本,重複性高,因此我迄未買這套叢稿。《頌橘廬叢稿》出版於一九六一年,次年又有《頌橘廬近詩》,版式與前之《頌橘廬詩存》、《頌橘廬叢稿》完全一致,且卷數相銜接。總之,頌橘廬諸書,版本複雜。先依據以下書目,括注拙藏情形,再分別討論其離合情形。 一、《涵負樓詩》八卷,線裝鉛印本,一九三六。(拙藏有書) 二、《頌橘廬詩存》十六卷,成都頌橘廬,一九四七。(線裝二冊,拙藏有書) 三、《頌橘廬詩》,香港,新華印刷股份公司,一九五八。 四、《頌橘廬近詩》,香港,新華(一九六二?)。(拙藏有書) 五、《頌橘廬手寫近詩》,香港,一九七零。(拙藏有書,此書為線裝本,字大略如字帖。) 六、《風窮酬倡詩》,香港,新華。(拙藏有書) 七、《頌橘廬詩存》二十四卷,一九七一。(拙藏有書) 八、《頌橘廬文存》 十二卷,成都頌橘廬,一九四七。(線裝二冊,拙藏有書) 九、《頌橘廬文存》 十六卷,一九七一。(拙藏有書) 十、《近代海內兩大詩世家》香港,頌橘廬,一九六四。 十一、《杜甫與李白》,香港,鉛印本。 十二、《論同光體詩》,香港,鉛印本。 十三、《梅宛陵詩評注》(夏敬觀趙堯生著/曾克耑纂集) 十四、《頌橘廬叢稿》七十三卷六册,香港,一九六一。 十五、《莊子故》八卷(馬其昶撰)附《嚴復莊子評點》一卷(曾克耑撰),一九八二。 十六、《曾克耑印譜》,手拓本,線裝一册。 十七、《鶚里曾氏十一世詩》,一九四六。 十八、《福州曾氏十二世詩略》,香港,一九六六。(拙藏有書) 十九、《曾氏家學》,香港,一九六二。 二十、《曾氏家學續編》,香港,一九六三。 二十一、《曾氏家乘》,香港,新華印刷股份公司,一九五八。(拙藏有書) 二十二、《曾氏家訓》,香港,新華印刷股份公司,一九五八。(拙藏有書) 二十三、《曾氏家學附家訓家乘》,香港,一九七一。(拙藏有書) 以上扣除《近代海內兩大詩世家》、《杜甫與李白》、《論同光體詩》、《梅宛陵詩評注》、《莊子故》八卷附《嚴復莊子評點》一卷、《曾克耑印譜》以及字帖性質的《頌橘廬手寫近詩》等書之外,可分詩文集、自著合集、先世合集等三大單元,多互有關聯,當然免不了重複問題。 先談詩文集,曾克耑最早的詩集稱《涵負樓詩》,初版於民國二十五年,鉛字排印,線裝一冊,這是唯一用「涵負樓」為名的集子,過此之後,就一律改用「頌橘廬」了。大抵文人詩文作品,都隨年齡與日俱增,也就不斷刊集。民國三十六年,八卷增至十六卷,改稱《頌橘廬詩存》,在成都以刻本出版,線裝二冊,這是頌橘廬唯一的刻本詩集。曾氏流寓香港期間,距上次刊集,大約又過十年,一九四八年,又出版《頌橘廬詩》,仍是自費,由新華印刷公司承印。此書我未過目,卷數不明,依據圖書館書目檢索,平裝本,只有六十一頁,推測是刻本後的新作,但可能是曾氏特色版本的第一本。一九六一年,曾氏為紀念六十壽辰,花費很大力氣,編印《頌橘廬叢稿》七十三卷,共分六册,其中詩文集各佔一冊,兩者合為《頌橘廬叢稿》內篇,《頌橘廬文存》十六卷,編為叢稿內篇卷一至卷十六,為第一冊;《頌橘廬詩存》二十四卷,編為叢稿內篇卷十七至卷四十,這是第二冊。 曾氏編印《頌橘廬叢稿》,旨在紀念六十初度,分為六冊,有其意義。未另印單行本,可能有特殊考慮,畢竟整套交流、酬贈不便。次年,即一九六二年,曾克耑先推出《頌橘廬近詩》一卷,仍依叢稿版式,稱為內篇卷四十一、詩存二十五。大約一九七零年,又出版師生唱和詩集,為《風窮酬倡詩》(七言古風,首尾兩句押風、窮韻,故名。),這是叢稿出版後,由新亞同事蘇文擢用從前曾克耑次乃師吳北江風字韻,再次韻以贈,而引發的文字遊戲,一時港臺詩友及新亞中文系學生都有次韻,於是出了結集,稱之曰「叢稿續編外篇卷一」,似乎將來要用「叢稿續編」名義繼續出版,但從現有出版品來看,並無其他進展。至於單行本《頌橘廬詩存》二十四卷本的岀版,則在一九七一年,仍用叢稿內篇版式,也許是影印版。同時推出的還有《頌橘廬文存》十六卷,仍用叢稿內篇版式。《頌橘廬文存》有民國二十六年 成都十二卷刻本,版本單純,併此及之。 關於曾克耑輯刊先世詩作,自言始於民國二十五、二十六年之間,在上海排版,旋因戰爭爆發而止。其後分別在重慶、南昌重新刊印,都稱《鶚里曾氏十一世詩》,線裝本,我之前舊肆所見似為民國三十五年南昌版。鶚里,為曾氏故里,在福州城外洪塘,自明朝嘉靖年間至清末,曾氏家族科舉人物輩出,有「鶚里曾」之稱。曾克耑先世十一世都有詩稿或詩集流傳,這是他平生引以為豪的風雅事,故三度刊印線裝本十一世詩。曾克耑在港任教,不改出書雅興,當然還是關心先世詩的流布,但書名不再使用十一世詩名義,首先是改稱「曾氏家學」,書目中《曾氏家學》(一九六二)及《曾氏家學續編》(一九六三)即是。其次是編印《近代海內兩大詩世家》(一九六四),曾氏部分約選了十一世詩篇幅之半入書。兩家詩選都未得其全,曾克耑似乎不滿意,所以在一九六六年,拆開各印,先成《通州范氏十二世詩略》,以「會刊通州范氏詩成,念不可無以儷之」,范氏是十二世詩,當然曾氏也要十二世,始能旗鼓相當,於是再成《福州曾氏十二世詩略》,第十二世自然包括了曾克耑本人。值得注意的是,此書不再使用「鶚里」,改用世人熟知的福州。 再談《曾氏家學》及其續編,兩書我雖未見,不過卻有篇幅更大的《曾氏家學附家訓家乘》(一九七一),上下兩巨冊,上冊大約就是原來的《曾氏家學》,下冊上半則是《曾氏家學續編》,下半增入原本單行出版的《曾氏家訓》(一九五八)與《曾氏家乘》,家訓與家乘都篇幅不大,是曾氏族內資料,再版機會不多,曾克耑遂以家學名義,附錄家訓、家乘,不露痕跡,這可能是何以捨「十一世詩」改稱「家學」的重要因素吧?其實曾克耑對於十一世,甚至是十二世還是念茲在茲的。 前引「頌橘廬書目」,編輯者偏重於曾克耑所著書,以及所輯印先世詩,因此曾氏所編足與福州曾氏比美的《通州范氏十二世詩略》,便不在書單當中。相同的情形,還有曾克耑用力甚深的鈔補影印線裝本《范伯子先生全集》,此集增補浙西徐氏校刻本所無的各種資料,多屬零星收拾,其中唯一曾單行出版的,為曹文麟《范伯子連語注》。其來源據曾克耑說: 「余南來以文學教于新亞書院,識秘書監沈君燕謀先生,鄉人也,相與談先生著述,余舉徐刻,燕謀曰:恐尚未竟。……其所為連(聯)語,則其鄉人曹文麟君嘗為之註,子欲得之乎?余因乞其展轉迻錄以來。……於是授粤黄君吟仿徐刻本手寫之。」 影印本後所增補零星篇章,通常打字重排了事,但曾克耑卻是請人「鈔補」,且是「仿徐刻本手寫之」,換句話說,找人模仿刻本字體逐字鈔寫,先依版框製作用紙,以刻板形式一絲不茍呈現,影印之後,這些資料如無特別留意,並不容易發現。這是曾克耑在《通州范氏十二世詩略》之外,另一項值得記述的編印前人著作。 最後,談一本不是正式出版的曾克耑著作。許多年前,偶然買了兩本小書,一本是《龍榆生先生遺稿》,一本是沒有書名的紙捻裝曾克耑題跋集,兩書可能都是曾克耑舊藏。龍榆生為近代詞學大師,有許多詞選、詞評專著,但詞集燬於十年浩劫,於是有人收集吉光片羽,匯集成書。書的內封頁,請曾克耑題寫,卻有人在此以紅色筆在劃記,且作了兩處「敗筆」的批語。前面說過,曾克耑的《鶚里曾氏十一世詩》線裝本,曾在舊肆失之交臂,這本紙捻本正是此本的零葉合裝,這些零葉並非斷簡殘篇,而是刻意的集合。凡原書有曾克耑撰寫的文字,一律拆下捻裝,除了序跋之外,最多的便是十一世每位作者詩稿後的跋語,長短不一。不過,多多少少也會留存數頁詩作,如此一來,這本小冊,儼然就是一本曾克耑的單行題跋集了,或者說鶚里曾氏十一世詩簡編,亦無不可。再從紙頁如新,裁切整齊推測,這些零葉應非自線裝書拆下,可能在印刷裝訂,請人特別抽印另裝,也許另有用途。兩本小冊合而觀之,原書主極有可能就是曾克耑本人,抽印自己題跋彙裝,可以理解,另一本紅筆批註,則視為作者的自謙之詞,就毫無問題了。 曾克耑頌橘廬諸書,一再整編,分合不斷,同為一書,出現不同面目,孰先孰後,本就複雜,重整之後,又有增刪,很難釐清。此外,年代久遠,求書不易,又是另一個難題,檢視書目,出版時間最晚者為一九七一年,距今幾乎半個世紀,且多是港版出版品,欲求其全,更是難上加難。秋涼得閒,檢點架藏,核對書目,頌橘廬文言詩文作品大多有之,試循出版脈絡,留點個人買書記憶!(丙申中秋莫蘭蒂颱風襲臺前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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